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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生芳:此木生芳流千古

发布时间:2014年09月22日 11:22 | 来源:中国组织人事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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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甘肃省定西市临洮县扶贫办主任常贵勤想不通,仅仅几个小时前,柴县长还在政府常务会上审议精准扶贫方案,咋转眼人就没了?

  划不着山庄的孙大爷听闻噩耗,一屁股坐在地上,老泪纵横,“柴县长,你说过要来看我家重建的新房,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呐!”

  他的妻子祁雪莉悲痛地哭诉:“生芳这是累的啊!他总说县上忙,觉都不够睡,一回家就补觉。我还老埋怨他,不陪我们娘俩儿说话……”

  8月15日凌晨,在连续工作17.5个小时后,临洮县原县委副书记、县长柴生芳和衣而卧,再也没有醒来。医学鉴定显示,他因患睡眠重度呼吸暂停综合症,加之劳累过度,诱发心源性猝死,年仅45岁。

  壮志未酬三尺剑,故乡空隔万重山。在他走后第十天,记者来到临洮,探访他最后奋斗过的地方。案头上30本厚厚的工作日记,无声地倾诉着他未竟的理想抱负与公仆情怀。回看他在临洮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在时空交错中,他心里的喜悦与忧思、苦楚与甘甜,伴随着对这片热土的拳拳深情,渐渐清晰——

  情系百姓、勤办实事的“民生县长”

  早上8时05分,办公室上班;

  8时10分至50分,接待上访群众;

  8时50分,调研引洮工程;

  14时30分,参加引洮工程座谈会;

  16时30分,主持全县捐资助学表彰暨资助优秀贫困学生大会;

  17时30分,检查县城北大街改造工程进展情况;

  18时,实地查看城区东大街、南大街、公园路、新街等明年待建道路情况;

  19时30分至次日凌晨1时30分,主持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。

  ——摘自柴生芳8月14日工作日程表

  洮河泣泪,陇原含悲。

  8月18日一大早,临洮县城主干道挤满了自发前来送别柴生芳的群众。有些人从偏远的乡镇赶来,天不亮就开始赶路,有些人辗转得知消息,临时从外地赶来,只为了再看一眼可亲可敬的柴县长。

  哀乐低回,挽幛如云。

  上访户梁玉莲边哭边说:“柴县长,你怎么就这样走了?以后谁来关心我们?我们遇到困难向谁说呢?”一位网友在微博里说:“作为一个普通人,我愿意和各行各业的群众一起,顶着炎炎烈日为他送行,只因为他是一个愿意为人民办实事的县长。”

  时光倒回到三年前。“意气风发”——这是柴生芳留给临洮县委县政府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。2011年9月,柴生芳调任临洮县委常委,次月当选副县长。2013年9月,他开始担任临洮县委副书记、代县长,同年12月当选县长。

  其实,柴生芳本可以有更多选择。当年,他学有所成,却放弃了北京、上海、深圳等地的高薪聘请,坚定地选择回到甘肃。家人十分不解,他只是说:“我不能平平淡淡、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,再苦再累我也要在这片黄土地上干出一番事业。”

  从甘肃省委办公厅到定西市陇西县、安定区,他一路走来,步履坚实。直到在临洮主政一方,他更感责任重大,54万临洮人民的命运,和他牢牢绑缚在了一起。如何让临洮稳步发展起来,成了他日夜冥思苦想的问题。

  由于地处湿陷性黄土区,夏季丰沛的雨水使得当地地质灾害频发。在几次查看灾情后,柴生芳注意到了道路问题:路不畅通,农业、工业难发展,招商缺乏竞争力,老百姓致富增收从何谈起?

  临洮的交通建设,因乡镇撤并等历史原因长期滞后。为此,柴生芳先后6次赴京向交通部汇报,争取支持,使临洮成功跻身“六盘山片区交通扶贫攻坚示范试点县”之列。根据项目规划,今明两年预计投资9.75亿元,改造各级农村公路1173.254公里,一张带动区域经济发展的“外通内联、通村畅乡”交通网正在逐步呈现。

  一条条新修的水泥路,延伸到一个个偏远的村落,唤醒了昔日沉寂的山村。平直、宽阔的农村公路上,车辆穿梭往来,路通业兴。“古往今来,临洮从没有过这么好的路。”老临洮人这样评价。

  有形的道路要抓紧建,打通民心的“道路”更不能松。柴生芳清醒地意识到,信访问题频发,根本症结在于个别干部责任意识不强,脱离群众,存在“拖”“推”“哄”等现象。在他看来,“信访是送上门的群众工作,机会难得”。

  梁玉莲今年64岁,上访10年。在一次接访中,柴生芳偶然听梁老太说起,自己心脏供血不足,医生说得做搭桥手术,可是老伴儿身体不好,家庭比较困难。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柴生芳随即帮她申请了大病救助和特困补助,并要求相关部门“抓紧办、别拖拉”。

  今年过年,柴生芳还给她发短信拜年,嘱咐她“安心过年”。看到短信那一刻,梁玉莲红了眼圈,心里五味杂陈。亲戚朋友怕她借钱,早已不再登门。冷冷清清的春节里,只有柴县长,还记挂着自己。从此,梁老太转变了态度,“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,是柴县长给了我们关心和帮助,我不能让他因为我难以向上交待。不管我的问题能不能解决,我都不会怪县长。”

  谁忍心苛责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的柴县长呢?他为临洮人做得已经够多了。在他的协调下,临洮西南部农村饮水工程全面启动,年内全县自来水入户率将达70%;他积极促成了易地搬迁工程,让5万山区群众走上了致富路;他多次前往中小学课堂听课,与一线教师交流,共商教育改革发展良策;他克服财政吃紧的困难,启动实施了总供热面积达300万平米的城市集中供热项目,惠及城区住户3万多户,在周边市县中首屈一指……

  “县长是干啥的?说到底,就是‘小县总理’。大到工农商学,小到柴米油盐,县长事事都得操心,来不得半点马虎。”临洮县委书记、原县长石琳,感同身受。

  精准扶贫、理念超前的“博士县长”

  精准扶贫首先是产业精准,要以产业精准为主线,在基础设施配套精准、长期服务(包括金融服务)精准、政策扶持精准、实施措施精准、农户培训精准和农户信息精准上下功夫。

  ——摘自柴生芳工作日记 2014年4月4日

  “这哪儿是会议室,简直是个作战指挥部嘛。”无论是谁,走进临洮县政府会议室,大都会这么想。只见墙上挂满了各种地图、进度表,花花绿绿。其中,两张彩色地图最为引人注目。图上各式图标星罗棋布,全县各个产业示范村和潜力村的位置在哪、特色产业是啥,一目了然。

  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龙小林介绍,“县长要求我们任务上图、进度上墙。”县里的重点工作,无论是扶贫攻坚,还是项目建设、招商引资,都能在墙上找到直观的分解进度表或任务图。有了这些,工作进度随时更新,“周督查、月通报、季分析”也有了依据,从而倒逼各职能部门抢抓工作进度,提高效率。

  柴生芳有个雅号,叫“博士县长”。为啥这么叫?答案就在他的履历里。1986年,他以甘肃庆阳文科状元的佳绩考入北京大学考古专业。1997年,他又赴日本国立神户大学留学,先后获艺术史学硕士和文化结构博士学位。拥有一流教育背景和国际视野的柴生芳,工作中见解独到、“新招”频出,令人眼前一亮。

  今年3月,他在大会上表示,要在年内走遍全县323个行政村。如果他心里也有一张进度表,那么,直到8月中旬,他已完成了87%,也就是282个村。据介绍,他下乡的目的主要有两个,一是摸清村情,分析现有产业结构是否合理,确保“规划到村、责任到户、帮扶到人”;二是实地督导灾后重建项目,看工程质量是否合格。

  “凡是乡镇不愿让他去的地方,他就一定要去,拗得很。”常陪他下乡的几个部门负责人,最了解他的脾气。今年4月17日,他们来到南屏镇。柴生芳照例问起各村的情况,镇长顺嘴提到“划不着山庄”。柴生芳一愣,疑惑道:“一个村子,有啥划得着划不着?”镇长忙解释,这是康家沟村的一个自然村,远在深山,总共就12户人家。过去,到了收农业税时,总是没人爱去,觉得不值当跑一趟,“划不着山庄”由此得名。

  柴生芳一听,便决定要去实地看一看,谁也拦不住。从镇上过去,光是车程就得两小时,还得再走一小时的山路。那天,他走访了8户人家,和大家拉家常,宣传灾后重建的补助政策。乡亲们感慨地说:“你是解放后来这里官最大的干部,也是唯一的县长。”

  他担任县长的9个多月里,行车总里程达4万多公里,日均行程200公里,其中绝大部分是在下乡。

  一路走,一路思。扶贫是一场攻坚战。在他看来,不能把贫困人口简单看成扶贫对象,应变“发给送”为“帮贷款”,培育他们的自我发展能力和市场意识。

  他积极衔接,与甘肃银行签订了高达15亿元的金融扶贫战略合作协议。怎样才能让有限的资金发挥最大的效用,把钱花在刀刃上?实践证明,过去那种“大水漫灌”式的扶贫,如同撒胡椒面,收效甚微。必须“精确滴灌”,让每一分钱都花得有价值,要像一粒火种,在广袤大地上燃起活力与希望。这,就是精准扶贫的核心理念。

  有了适合当地实际的发展规划,雪中送炭的小额贷款,再加上务实管用的农技指导,规模效应正在慢慢显现。中铺镇的百合、窑店镇的白条党参、康家集乡的当归……临洮有了不少声名在外的“金名片”。

  由于家在兰州,县里原本为他安排了公寓,他却坚持住在办公室。只为处理完公务后,能多挤出点时间看书学习。书柜里,摆满了管理学、金融学、物流业、服务业、人文历史等各类书籍。“柴县长爱看书是出了名的,有好些我们都没听过。这就是他超前理念的知识来源。”县委常委、组织部长岳中平,很是佩服柴生芳的勤学多思。

  勇于担当、严守底线的“廉洁县长”

  当干部就不要想着与民争利,否则就没有威信。

  我能奉献给你们的,只有热血、辛劳、眼泪和汗水。

  ——摘自柴生芳工作日记第24册

  安葬那天,很多人看见,柴生芳唯一的女儿甜甜穿着一身白纱裙,像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天使。她蹲在坟墓一侧,往矿泉水瓶里灌沙子玩。她还那么小,不理解生死永隔是什么意思。阳光下,那张天真的小脸蛋溢满灿烂的笑……这一幕,让人更添酸楚,重又勾起了对柴生芳的种种回忆。

  “我这个人,简简单单。”他时常跟身边的人这么说。

  有的人理解这份简单,是对衣食住行没什么过高要求,清心寡欲。他穿着简单,每个季节就是那么几套衣服,也不追求名牌。下乡时,他常常帮同事带干粮,加上苹果,就是一顿午饭。

  也有人理解这份简单,是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。他常说,“干好工作没啥诀窍,就一条,扑下身子能吃苦。”和他一起外出招商的人都知道,如果能见5个客商,他就绝对不会只见4个。

  此外,身为县长,他的担当更体现在“遇到问题不躲闪”。一次,县里对教学资源配置作出调整,一所被关停的乡村中学计划复课。村民们心中有怨,在校门上挂了七把锁,不让教育局的人进。场面一片混乱,柴生芳二话没说,举起小喇叭,登高而呼:“我是县长!乡亲们,有问题跟我说,我来给大家解释!”接下来,他花了大半个钟头,耐心给聚拢来的村民解释由关停到复课的原委,博得了大家的谅解。

  还有人理解这份简单,是按程序办事,不搞歪门邪道。柴生芳的办公室,常年开着门。“开门办公”有两个用意,一为方便群众办事,二为杜绝人情往来。也有人不识趣,进门后就想关门,送点礼、说说情。柴生芳赶忙制止,“我这门是不关的,没有什么事见不得光,有话请直说。”他一来就给司机“约法三章”,“不是我交待的,别人往车上放东西,一律不收。”

  以上这些,并不难窥见端倪。“升官发财,请走他路。贪生怕死,莫入此门。”在第22册工作日记的扉页上,柴生芳这样提醒自己。

  翻开今年6月6日的工作日记,只见第一行写着:“今天是爱女甜甜的3岁生日。”之后,满满当当全是公事。他是临洮人的县长,因这个身份使然,他只允许慈父的角色在心头稍作停留。也许,写完那句话,他就已经收拾好心情,专心做好县长的本分。

  就在他去世前的一个多月,他几乎每天都用微信给妻子发去一张图片,是一大束绚烂如火的玫瑰。这片刻的温情,寄托了柴生芳对妻子太多的歉意。

  老父亲82岁,年事已高,常常惦念这个身在外地的小儿子。三年间,他回庆阳宁县老家的次数,只有两次。二哥柴裕红说:“兄弟当县长以来,我没有见过他一次,更没有沾过他的一点光。”

  他在几本工作日记的扉页上,写下了“此木生芳流千古”,遒劲潇洒。这是他对自己的一种期许,只是没想到,一语成谶。

  今年8月初,柴生芳在飞机上结识了北京同仁医院的一位耳鼻喉专家。这位专家善意提醒道:“我看你的气色和体型,可能睡觉时会有些呼吸方面的障碍,得抓紧做检查。”由于行程太满,他直到次日晚上7点才赶到医院,借回来一台睡眠监测设备。还没等到医院报告出来,他又匆匆返回了临洮。

  监测报告显示,他患有睡眠重度呼吸暂停综合症。治疗并不复杂,睡觉时戴上呼吸机,就无大碍了。考虑到他工作忙,专家帮他联系了兰州的医院。可是,即便是近在咫尺,柴生芳也一直没腾出空来。

  ……

  就在他因疲惫沉沉睡去的那一刻,妻子和女儿还在家中满怀期待,等他周末回来一起去拍照。这本该是一家三口的第一张全家福,可他却永远地失约了。

责任编辑:白世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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